【 撫遠街L宅X一起成長的家 】一間刻意沒做滿的家，如何與住在其中的人一起成長?

2022 年 3 月，新年的氣氛還沒完全散去，台北的天氣仍有些冷。

我走進撫遠街的巷子，抬頭看了看這次承接新案的老公寓。

「看起來老當益壯的公寓。」

不知道為什麼，腦中冒出了這樣的形容。明明是第一次見面，卻像遇到認識很久的老朋友，讓人想打聲招呼。

上樓後，見到了這次委託的業主，一對夫妻——雄哥和滿伊。

雄哥是這波股市裡的海王，賺到了第一桶金，買下這間老公寓，準備作為新家，和老婆滿伊一起展開新生活。

聊起對家的想像，雄哥說：

「我有自己喜歡的風格，但不會限定設計師的想法。不過，我想把買好的搖椅放在客廳這裡，可以安靜地坐著看書。」

「他的寶貝搖椅啊……好像老人喔。」滿伊在一旁吐槽。

接著，她也說起自己對新家的期待。

「我們之後有生小孩的計畫，所以這個空間也要考慮小孩出生以後的生活，先做一些規劃喔。」

聽著他們的想法，我問：

「你們想讓這個房子，跟著你們一起成長嗎？」

「房子可以跟著成長嗎？」

雄哥和滿伊異口同聲地問，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疑惑。

「可以喔，我就是想為你們設計一個，陪著你們與孩子一起成長的房子。」

後來討論規劃時，我們開始把這句話，一件一件放進平面圖裡。

我看著原本的格局。房間隔了不少，真正需要使用的地方，卻有些侷促。

浴室小小一間，洗手、上廁所、洗澡，全擠在一起。廚房借用了外推的陽台，卻沒有因此變得好用，洗衣服、曬衣服也少了合適的位置。

我沿著圖上的隔間看了一遍。

這面牆，真的有必要留著嗎？

我們先在圖上拿掉不必要的隔間，把各個空間的範圍重新畫清楚。

浴室重新界定後，將洗手、如廁和淋浴分開，安排成三個可以獨立使用的區域。有人洗澡時，另一個人也能洗手、上廁所，互不干擾。

主臥室則縮小了一點。床和衣物收納的位置重新安排，該有的功能仍然放得下。

陽台也回到原本的位置，重新有了洗衣、曬衣的地方。廚房的範圍與動線跟著調整，空間反而更寬敞，收納也增加了。

看著改過的圖，原本覺得不夠用的地方，慢慢都有了位置。

重新隔出的多功能室，現在可以讓滿伊運動、做瑜珈。一整排收納櫃，則先安頓換季衣物、棉被，以及家裡需要收起來的東西。

櫃子的位置先確定，房間裡留出活動的餘裕。以後有了孩子，這裡可以是玩樂的地方，再慢慢添上書桌，成為讀書的空間。等孩子長大，也能有自己的房間。

想到這裡，我又看了看客廳。

通透的視線和通風要保留下來，家具之間也需要能自在走動的距離。至於電視牆這一整段，我想留給他們自己慢慢決定。

「所以櫃子不用現在就全部做完？」雄哥問。

「先做確定需要的就好。其他的，可以留一點時間想。」

「住進去再想？」

「嗯。住進去以後，你們會更知道自己怎麼使用這個家。」

主臥的衣物收納、多功能室的一整排收納櫃，以及廚房、浴室、廁所、鞋櫃等等，這些日常需要的部分，先在設計裡安排妥當。

即使有些地方暫時沒有擺上傢俱，這個家看起來依然是完整的。

木框與有紋理的玻璃，界定了空間，也保留光線。格柵門片、門框和木色，讓不同區域之間有了呼應。洗手台周圍，則用深綠與白色磁磚，搭配木框和鏡櫃，營造屋主理想的空間氛圍。

需要設計的事情，其實不少。

至於電視牆前要放哪一個櫃子，哪個角落適合添一盞燈，可以等他們真的住下來，再找到答案。

也許是住了一段時間，發現書越來越多；也許某天逛街，碰到一件很喜歡的家具。家裡還有餘裕，就能試著把它帶回來，換個位置，看看喜不喜歡。幾年後需求變了，也還能重新調整。

有些地方也可能一直空著，因為他們喜歡那樣。

減少固定櫃體，是希望把這些選擇留給他們。家具可以慢慢增加，生活的習慣，也有時間慢慢形成。

雄哥的搖椅已經先有了想法。

其他的，就隨著空間與時間去產生新的想法吧。

開始拆除後，老公寓先給了我們一件需要處理的事。

我看了看樓板角落的水痕，又翻過拆下來的木板。

背面有霉斑。

不過，有痕跡，和現在還在漏，是兩回事。

「櫃子先拆乾淨，這裡再看幾天。」

等著查看漏水的空檔，師傅閒得無聊，拿起筆，在牆上畫了起來。

我原本還在看水痕，轉過頭，發現牆上多了幾顆水珠。

每一顆下面，都長著兩隻腳。

「嗯？你的水怎麼有腳？」

師傅又替其中一顆補上一筆，用台語回答：

「走水啊。要走，就要有腳啊。」

我愣了一下。

看了看牆上的水珠，又看了看他。

接著，我忍不住笑了，朝他輕輕點了點頭。

幾天後，牆角果然開始濕潤。

後續追查，發現問題出在老公寓原本預埋的公共排水共管。找出位置、處理好漏水，工程才繼續往前。

第一次見面時，我覺得這棟公寓老當益壯。相處之後才知道，它也有一些藏起來的老毛病。

趁著這次整理，好好照顧一下。

雄哥和滿伊已經入住三個月了。

工作人員進進出出，搬器材、找角度，忙著準備接下來的拍攝。他們平常把家維持得很好，現場的整理並沒有花太多時間。

比較花時間的，好像是我。

我站在洗手台前，盯著花瓶裡的枝葉。

朝左，好像比較順。

轉向右邊，再退一步看看。

想了一下，又轉回來。

鏡子裡的人，還在為這幾根枝葉苦惱。

走出洗手間，我的目光又停在牆上的壁燈上。

燈光朝下一點，還是朝上一點，比較自然？

我抱著手臂，歪著頭，盯著那道光。

助理站在一旁，用疑惑又充滿不解的眼神看著我。

那個表情彷彿在問：

「這有什麼好糾結的？」

請不要太在意一個月亮水瓶座男人的心理世界。

那是一場很多輛火車亂撞在一起的末日災難。

等我終於糾結完，才發現攝影師根本沒在理我，已經開始拍了。

我轉過頭，這才注意到牆邊的書櫃。

「這裡居然已經有一整排書櫃了！」

我走近看。書和生活裡的物件，已經各自找到了位置。

交屋時看過的空間，現在又有了新的樣子。

設計初衷時就是希望，有些家具可以慢慢想、慢慢增加。現在他們真的開始長出來，而我也驚喜的看著由屋主與房子一起自然設計出來的空間。

這個家已經往前走了三個月。

我像是花園的小園丁看著名為傢俱的植物依序長出美好的樣子。

拍攝繼續進行，我走到能同時看見主臥與餐桌的位置。

木格柵門片、餐桌、吊燈，還有通往廚房的方向，都在眼前接了起來。

我看了看畫面，又轉頭找滿伊。

「滿伊，這個角度我想拍到妳從這裡走進廚房的身影。」

「蛤？這樣我會被拍進去耶！」

她看了看鏡頭。

「好害羞喔！」

話才說完，人已經站到位置上，開始走起台步。

我原本想拍一個很日常的走路畫面。

滿伊倒是走得很有架勢。

攝影師準備按下快門，我站在旁邊，看著她經過餐桌，往廚房走去。

拍攝告一段落，我又看了看這個家。

「當初留了一些位置，想讓你們慢慢添家具。沒想到才三個月，已經這麼有生活的樣子了。」

雄哥笑了笑。

「之後還會再變喔。」

「嗯？」

「我老婆已經懷孕了。」

我轉頭看向滿伊，她笑著點了點頭。

「恭喜你們。」

第一次來的時候，雄哥想找一個能坐在搖椅上安靜看書的位置，滿伊則提醒我，要替以後的孩子先做一些規劃。

現在，搖椅有了位置，書也有了自己的櫃子。

接下來，家裡又要多一個人了。

這個家，開始慢慢長大了。

Project Galler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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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另一側看木框玻璃與固定收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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