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NNOTEI / ISSUE 00
我們為什麼開始寫下空間
WHY WE BEGIN TO WRITE ABOUT SPACE
Published by NIKKOTOBI
有些空間,在真正形成以前,曾經只是一種模糊的感覺。
它可能來自一段生活裡未被說出的願望,一個人在工作與日常之間反覆出現的不適,或是某個尚未成形,卻已經隱約知道自己想去的地方。
我們畫下平面、立面與透視圖,標記尺寸,決定材料,反覆推敲光線如何進入、人在其中如何移動。然而在這些能被測量的事物背後,設計真正處理的,往往是一種無法被直接畫出的東西——人希望自己在這裡成為什麼樣子。
這些念頭長久以來散落在日鳶的圖面、手稿、照片與對話之中。它們跟著一個個空間完成,卻也常在空間完成之後被留在原地。
於是,我們決定開始寫下來。
有些地方,並不以形狀被記住
人對空間的記憶,很少像圖面那樣完整。
我們未必記得一間房子的比例,也不一定說得出牆面使用了什麼材料;留下來的,常是一道午後落在桌面的光,一段進門以前稍微放慢腳步的距離,或某個坐下之後,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安靜下來的時刻。
形狀是空間留下的輪廓,人的狀態才是它真正發生的地方。
因此,我們在設計一個場所時,逐漸不再急著追問它應該長成什麼風格,而是先去理解:一個人將以什麼樣的心情來到這裡?他正在經歷什麼?又希望從這裡離開時,與進來以前有什麼不同?
一張桌子可以只是桌子,也可以使人願意坐下來工作;一道門可以只是分隔,也可以讓外面的紛亂暫時停在門外。同樣的物件,因為位置、光線、距離與人的期待不同,便會產生完全不同的意義。
我們真正想留下的,也許從來不只是空間的樣子,而是它曾經如何承接一個人的生活。
空間在被設計以前,先被生活讀過
設計師習慣從圖面觀看空間,但生活並不是從平面圖開始的。
生活從一些極小的事情開始:鑰匙被放在哪裡,回家後先脫下外套還是先打開燈,工作到一半會走向哪個角落,兩個人想說話時靠近,沉默時又各自退到什麼距離。
這些動作看似瑣碎,卻比形式更早決定了空間。
當我們開始注意它們,空間便不再是一個等待被填滿的容器。它更像是一段尚未寫完的情節:有人進入、停留、轉身、靠近,也有人在其中猶豫、休息,慢慢成為另一種自己。
設計所做的,不是替每一種生活安排答案,而是讓某些原本難以發生的狀態,得到發生的條件。
一道光使人願意停留,一段轉折讓身體放慢,一處留白容納尚未被決定的使用方式。空間不必命令人如何生活,它只需在適當的時候,輕輕推動一個選擇。
人們設計空間,其實也是在設計自己。
一本容納未完成之物的刊物
NNOTEI 並不是為了替已經完成的作品補上一段漂亮的解釋。
我們更想記錄那些仍在形成之中的東西:一個念頭如何從人的狀態出發,如何經過想像、懷疑、修改與實作,最後成為可以被使用的空間;也想看看在空間交還給生活之後,它是否仍按照原先的想像運作,或者被人發展成另一種我們未曾預料的樣子。
在這裡,手稿可以和完成照片並列,材料的接縫可以和一段生活記憶放在一起。建築、藝術、服裝、電影、植物與日常經驗,也都可能成為理解空間的方法。
我們不打算急著證明一套唯一正確的理論。比起答案,我們更願意保留一個問題在其中緩慢生長。
因為設計並不在完工的那一天停止。人的生活會改變,材料會留下時間,光線也會在不同季節重新描繪同一個房間。那些尚未完成的部分,並不是設計的缺口,而是使用者得以進入其中的位置。
NNOTEI 想容納的,正是這些仍然活著的事物。
下一頁,從光開始
創刊號沒有選擇從一件作品開始,而是先說明我們為什麼書寫。
因為在展示空間以前,我們希望先留下觀看空間的方法;在談論形式以前,先談那些使形式產生的感受、關係與期待。
下一期,我們將從《光庭》開始。
那是一個為翻譯工作者設計的辦公場所。白色、玻璃、弧形量體與一道逐漸展開的光,並不只是構成空間的材料,而是讓人從城市的日常節奏,慢慢進入工作信念的過程。
我們將重新回到那些圖面、手稿、施工與使用的痕跡之中,看一個空間如何從人的工作狀態出發,最後成為承接思想的場所。
而 NNOTEI,也將從這道光開始,繼續寫下空間尚未說完的部分。
